列位,在下舌灿,吃开口饭的。
醒木一拍,嘴一张,半条街就是我的场子。《猴王出世》《龙宫借宝》《大闹天宫》——这三段,我说了二十年,说到哪个包袱响、哪个地方该压一压,闭着眼都不会错。唐宋时候,干我们这一行的叫「说话人」,勾栏瓦舍里一站,全靠一张嘴。我这点本事,比起老祖宗差远了,可糊弄糊弄咱们傲来镇,够用。
妖患这一年,我的场子变了。
先说《猴王出世》。说到石猴出世、目运金光射冲斗府,底下总有孩子喊:后来呢?大圣后来回来了吗?我卡壳。二十年没卡过的壳,今年卡了。因为孩子们不知道,碑裂了;他们的爹娘不让他们知道。我就说:欲知后事如何,且听下回分解。下回?下回我也不知道怎么说。
后来我想了个辙:旧书照说,新事我也说。今天桃林出了什么事,明天水帘涧谁家的药采回来了,后天揭榜的那个年轻人又往山里去了——我管这叫「说新闻」。说新闻比说旧书难,旧书说错了,没人较真;新闻说错了,砸的是人家的命。所以我给自己立了三条规矩:没亲眼见的,加个「听说」;拿不准的,加个「约莫」;涉及死伤的,先说名字,再说事——名字在前,是对人的敬重。
有人问我:舌灿,你图什么?图钱?
说书的图钱,可不全图钱。你想啊,妖患这么闹下去,人心要是散了,镇子就真完了。我的场子一天不散,镇子的人心就一天不散。一张嘴养活半条街——不是养活肚子,是养活气。
列位要是从花果山来,有什么新鲜事儿,到我场子里坐一坐,讲给我听听。我给您留前排的座儿。
就是有一条——别跟我说碑的事。碑的事,我留着。等哪天能说全了,我一口气说三天三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