窟清了以后,我没走。我留下来扫窟。
这活儿没人抢。魔王窟几百年的陈垢,血浸在石缝里,火把一烤,味儿能熏人一跟头。我一天扫一段,扫完用水冲,冲完用炭灰盖。
有人问我:扫什么?扫得再干净,这地方也是妖住过的。我说:不对。这地方三百年前是水帘洞的地界,是猴子的家。家被人弄脏了,总得有人把它扫回来。
我扫地有个规矩:扫到名字,停下来。
牢区的墙上,石场的桩上,演武废墟的柱子上,到处都刻着名字——掳来的猴刻的,掳来的人刻的,一笔一画,都是些不甘心就此没了名字的。铁尾的图旁边,就刻着二十一个名字,十一个划了圈。
划圈的,是没了的。
这些名字,我一个都不扫。我扫窟的规矩:血能扫掉,名字得留下。等哪天猴群搬回来,人要让他们看见:这窟里关过的每一个,都有人记得。
昨天晚上,我扫到主厅,看见魔王的旧座。座底下,刻着一行字,很小,是妖的爪子刻的:
「他也是被抓来的。」
我看了半天,没扫。
诸位,这窟里的事,扫到最后,我越来越不敢下结论了。魔王的座底下为什么会有这行字?谁刻的?刻给谁看?
我把那行字圈起来了,旁边留了我自己的刻刀。谁要是知道答案——
来扫窟的地方找我。我把扫帚借你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