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青囊。名字是师父起的,他盼我继承华佗先师的衣钵——先师临死,把一辈子的医道装进一只青囊,传下去,青囊一系,就是这么来的。
我在县城开馆行医二十年。三个月前,魔王窟的小妖夜袭县城,别的没抢,就把我连药箱一起掳了来。魔王帐里,我成了伤帐大夫。
治的都是小妖。鞭伤、刀伤、火烫伤,我照治。有人骂我:青囊,你救妖?我说:我救的是命。妖的命也是命——再说了,伤帐里躺着的,还有一半是掳来的人。
真正让我睡不着的,是魔王本人。
魔王有旧伤。左肋第三根,一道老得不能再老的刀伤,伤深及腑。我行医二十年,没见过有人带着这种伤活下来的——别说活三百年。可他就是活着,而且这伤不烂、不敛、不流脓,就那么开着,三百年。
上个月,魔王召我进帐换药。我大着胆子,手指搭上他的腕脉。
我把了三十年脉。那一晚,我把到了我这辈子最瘆的一次脉。
魔王的脉,跳着跳着,停了。
停了一息。两息。三息。我手指都凉了——脉停三息,人就死了。然后,第四息,脉自己又来了,不快不慢,接着跳。魔王从头到尾,眼皮都没抬。
心跳会自己停,停了会自己来。诸位,这不是命硬。
这是「死过」的人才有的脉。
我行医二十年,把过死脉。人死了,脉就是这个样:停。可是死了又活过来的脉,我在医书里都没见过。魔王,是死过的——而且不是死过一回。他那个脉象,停跳之间没有半分慌乱,熟极了。
熟,就是常常停。
我把这事写在脉案里,藏在我的药箱夹层。你们要是打进来,先找到我的药箱。脉案最后一页,我写了魔王旧伤的位置和深浅——左肋第三根,斜下,深四寸二分。
那道伤,三百年前有人用同一招留给他两次。
第一次,劈开了他的身子。第二次——
第二次没有劈死他。
你们要是跟魔王对上,照那个地方去。别问我是谁留的招。你们自己去看他左肋那道伤的形状,看完,你们就明白这座山上三百年前发生过什么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