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铜臂。胳膊上全是炉火烫的疤,烫得发亮,叫铜臂。
被掳上来之前,我在花果山给猴群打农具。被掳上来以后,魔王窟的锻窟里,我打兵器。一天十六个时辰轮班,打的东西都一样:六尺长的铁条,头顶盘纹。说是兵器,我看着不像——可我一个打铁的,像不像,我说了不算,炉说了才算。
炉说什么?炉说:这不是杀人的铁。杀人的铁入火,火苗往上窜;这铁入火,火苗往下压,压着,像铁自己在吸气。
打这种铁,我心里瘆得慌。可我不敢停。停了,牢区的伙伴就得多挨十鞭。
所以我留了一手。
每根铁条,我在盘纹底下第三圈,故意留一道暗欠——回火的时候少淬半息。外头看不出来,敲起来声音也没差别,可是只要顺着第三圈那个点儿,拿七分力磕下去,铁条会从暗欠那儿齐齐断开。
一天二十根,我留了三个月。
你们算:三个月,一天二十根,根根带死穴。魔王窟里堆着的那些铁条,真打起来,一多半都是一磕就断的货。
这事我没跟任何人说,连牢区的伙伴都不知道——说出去,伙伴的命就悬在我嘴上。我只有一个人偷偷地留,偷偷地记数。
可是上个旬,锻窟的监工换了。
新监工不打人,不骂人,每天收工的时候,他挨个检查打好的铁条。检查的时候,他拿指头弹——弹到第三圈那个点儿。
弹到我的铁条,他就停一下,看我一眼,然后放过去。
一根没退,一根没罚。
诸位,他知道。他每一根都知道。他留了三个月,跟我一样,一声不吭。
你们说,魔王的监工,替我兜着死穴?
我现在每天打铁,心里比炉还烫:这位新监工,到底是魔王的人,还是「那位客人」的人?
你们要是打进来,记住:铁条盘纹底下第三圈,七分力。
这是铜臂用三个月,给「那位」备下的见面礼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