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豆丁,因为我是牢区里最小的一个。
我最怕黑。真的,小时候在花果山,天一黑我就往阿娘怀里钻。被掳到这儿来,洞里不见天日,我头一个月天天哭。后来不哭了——不是不怕了,是雪眉爷爷教了我一个法子:怕黑,就管火。
所以现在我管牢区的火把。
牢区一共九支火把,小妖一天只给三支的油。我把九支排了队:过道两支,牢门一支,最里面老头老太太那儿两支,剩下的,哪个伤员今晚最难熬,就给谁。火把点一支,心里就少一块黑。这是雪眉爷爷说的。
上个旬,出了一件怪事。火把的油,越用越多了。
小妖一天给三支的油,可我按我的排法,四支都点得起来。起先我以为是我省了,后来我半夜起来添油——油罐是满的。
有人夜里替我把油罐续满了。
不是小妖。小妖巴不得我们摸黑。不是牢里的伙伴——油罐锁着,锁在我怀里,睡觉都抱着。那就是说,有什么东西,不碰锁,就能把油灌进去。
我没声张。怕黑的人懂一个理:黑里要是有东西愿意给你添灯油,它多半不是来吃你的。
现在我每天晚上,都在油罐旁边多摆一支火把,点着,不照路。
就当是回礼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