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反骨。名字是魔王给我起的，他说我脑后长反骨。
《三国演义》里，诸葛亮说魏延脑后有反骨，日后必反。我们妖也读人的书——不读不行，魔王的架子上全是掳来的书，我当小妖，识字是拿鞭子学的。读到魏延那段，魔王拿棍子点着我的后脑勺说：你跟他一样。
那时候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。现在我知道了。
我是魔王窟里第一个说「不」的小妖。
那天魔王下令，把牢区里最小的那只猴崽拎出来，说是「石心池」要用。什么用？他们不说。我们这些当小妖的，谁都不敢问。猴崽才多大？毛都没长齐，一路上哭，哭得像个人类娃娃。
我把绳子松了。
就松了一指宽的扣。猴崽跑了。魔王用鞭子抽了我四十下，问我是谁教的。没人教我。我就是手痒。他打累了，说：反骨，你的反骨全长出来了，再长，就得割。
他没割我。你们知道为什么吗？因为那天晚上，他帐里有「客人」。
我在帐外守夜，听见了。
魔王说话的时候，声音是压着的。魔王这辈子不压声音。他在帐里跟人说话，用「请」字。我们魔王，三百年没对谁说过请字。帐里的客人没出声——或者说，出了声，我听不懂，像风刮过一面破鼓。
就听清了一句。魔王说：「他要来了。都备好。」
他。
第二天，魔王的军令全变了：兵器坊三班倒，粮草加倍囤，连「石心池」的投料都加了倍。全窟备战，等的不是官兵——官兵的动向，探子根本没报。
等的，是「他」。
你们要问我反了没有？我还没想好。我只知道，那天晚上以后，我胸口中箭的地方，长出来一个东西，烫的，一跳一跳。
人管那个叫心。妖没有。
我长出来一颗。
所以别问我为什么给进洞的人指路。我不是背叛谁。我是想看看——
能让魔王说「请」的那位，到底长什么样。要是连他也打不过，这洞里的妖和猴，就都没救了；要是打得过——
打得过的话，你们记我反骨一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