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铁尾。尾巴铁,因为我阿爹是搬石的,我生下来尾巴就比别的猴子硬。
三个月前,魔王窟的小妖下山掳人,我和同群六个猴,被网兜上来的。老的少的都有,塞进这洞里的牢区,一天两顿稀的,白天被逼着干活——搬石、凿壁、烧炭。
原著里写得有:当年混世魔王强占水帘洞,就抢了许多猴子做苦役。三百年后,他的子孙还是这一套。
牢区里,老猴哭,小猴闹。我不哭不闹。我干了一件事:
我画图。
每天上工,他们押着我们走道,我就默记:从牢区到石场,左转三次,过两道门;从石场到兵器坊,右转一次,过一道有妖把守的吊桥;兵器坊再往里,有一道永远关着的石门,门缝里往外渗冷风。
回到牢区,我拿炭条,在墙上画。一天画一段,画了八十一天。牢区的墙上现在有一整张洞窟图,哪条道通哪儿,哪儿有守卫,哪儿的石头松——全在上头。
小妖们不识字,更看不懂图。他们每天从墙跟前过,当那是鬼画符。
可是上个旬,出事了。
那天早上我起来,发现墙上多了一段图。不是我画的。
多出来的那段,画的是那道永远关着的石门——石门「后面」。阶梯,往下,七十二级,到底是一个厅。厅的位置,在洞窟最深处。
七十二级,画得清清楚楚,连拐弯的地方都标了。
我把同牢的都问遍了,没人画。炭条是我藏的,只有我知道在哪。那段图的笔迹,和我的很像,可是比我稳——像一只有经验的、上过学的猴画的。
牢区里关着的,都是我们花果山的猴。会画这种图的,只有一位:
他三个月前就被折磨死了。我亲眼看着他咽的气。
现在我每天照旧画我的图,那段多出来的,我留着不擦。我要看看它还会不会再多。
你们要是进洞救人,先找到牢区,找到我这张图。图上的路我都拿命核过——
除了石门后那段。那段是谁拿命换来的,你们去了就知道了。
还有,图的最下角,我画了个记号,是给我阿爹的。搬石的人家,记号就是家。
要是你们回花果山,告诉他:铁尾还活着,还在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