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守心。石心的守,石心的心。
水帘洞最深处有一座石心祭坛,坛上供着一颗石心。石头的心,不是肉心,不会跳,可是它有「意」。三百年了,它供在那儿,洞里的水就顺着它定的路子走,洞里的气就顺着它定的路子换。你们不懂这个没关系——你们就理解成:这颗石心,是水帘洞的「定盘星」。
我是它的守护灵。仙石孕猴那年,我从石心里分出来,别的不会,就会守。
碑裂那晚,石心走了。
不是被偷,不是被抢。那天夜里,祭坛四周的镇物一样没少,我一步都没离开过坛前。它就是——走了。自己走的。我到现在都想不通:它没有脚,没有翅膀,三百年没动过一分一毫,怎么就走了?
后来我在坛底发现了一道擦痕。
石心的底座,三百年来跟坛面咬得死死的,那一晚,底座偏了三寸。不是撬的,撬有撬的痕迹。是它自己挪的——你们见过小孩睡觉翻身吗?就是那个劲儿。它翻了个身,就「走」了。
走哪儿去了?
不知道。我只知道它走的那天夜里,碑裂了;它走的第二天,山里的妖全躁了;它走的第九天,太白金星来了,站在空坛子前面,站了一炷香,说了一句话。
他说:「它也听见了。」
也。
一个「也」字,把三百年前的事和现在的事,拴到了一起。三百年前有谁听见过什么,这颗石心,那晚也听见了同一个东西。然后它就追过去了——不是被叫走的,是「追」过去的。
心追过去的地方,你们说,是什么地方?
从那以后,祭坛空了。空坛子什么样?洞里的水开始乱淌,洞里的风开始倒灌,洞深处的黑,一天比一天重。妖患?妖患是面子。里子是:这座洞的定盘星不在了。
所以你们才要「石心归位」。
归位两个字说起来容易。心不是物件,你不能把它搬回来放上去——你得让它自己愿意回来。怎么让它愿意?
守了三百年,我只悟出一条:心要走,是因为它听见了比这座洞更重要的声音。要它回来,只有一个法子——
让这座洞里,重新有值得它守着的声音。
什么声音?
我不知道。我只知道三百年前的那个声音,一定和捶衣裳、酿酒、猴群教孩子读书的声音有关。你们来的时候,替我听一听:
这洞里,还剩几种活着的声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