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空空儿。这名字是我爹翻一本老书翻来的,唐朝的故事:有个空空儿,妙手空空,来无影去无踪,本事大得连主角都拿他没办法。我爹盼我有出息。结果我的出息是——学猴。
我学猴,猴都服气。
蹲,我蹲得比猴稳;爬树,我手脚并用,涧边那棵歪脖子松我十岁就上去了;学猴叫,我能分出七八种:讨食的、报警的、吵架的、喊妈的。花果山下来的猴群路过涧边,我一叫,它们就停下看我,看我半天,然后接着走——它们当我是一只长得比较大的笨猴。
我爹打我:好好的书不念,学畜生!我说:爹,猴子不是畜生。它们有长老,有哨兵,有酿酒的,有教孩子的——你跟它们住一个月试试,比咱们镇上有些人还像人。
妖患这一年,猴群下山下得少了。我想它们。我就去涧边那块戏台石上,蹲着,学它们的样子,盼着它们路过的时候看见——看见有个东西在学它们,兴许它们就知道,山下不全是坏人。
前几天,真有一只小猴在远处看我。看了很久。我没敢动。后来它走了,走的时候,回头冲我叫了一声。
那一声是「讨食」还是「再见」,我还没学明白。
等我学明白了,我就上山找它们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