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守山,看山神庙的。庙小,就一间,供的山神爷。香火钱不够修屋顶,下雨天,山神爷的肩膀是湿的——我跟他说:您多担待,今年先紧着人,明年再修您。
看庙看了三十年,我手里有一本账,记的不是香火,是「山的规矩」。这些规矩,一半是我爷爷传下来的,一半是我自己拿命换来的:
进山不喊山——进了山,别喊同伴的名字,要喊,走到开阔处再喊。有东西会学。
夜路不问名——夜里有人叫你的名字,先别应。应了,它就知道你认这个名。
见魈不视魈——真撞上了,别盯着它眼睛看,也别转身就跑。慢慢退,退到亮处。
药不过三——同一处药,不采超过三株。山给的东西,取三分,留七分。
这些规矩,我抄在庙门口的木牌上,进山的人随便看,不要钱。有人说我封建迷信。我说:你们进一次山试试,回来再告诉我哪条是迷信。
妖患这一年,木牌上的规矩又加了两条。庙里歇脚的人也多了,我都留——山神庙的门,从来不锁。锁了,夜里赶路的人就没有去处了。
山神爷灵不灵?我不知道。我只知道,守着这间小庙,守着木牌上那些规矩,进山的人,回来的就多一些。
这就够了。灵不灵的,问山神爷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