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太婆我在山路口摆卦摊，摆了三十年。
干占卜这一行，祖师爷赏饭吃的少，混饭吃的多。我不瞒你们——我年轻时候也是混饭吃的：铜钱一摇，好话一说，铜钱到手。什么时候变的呢？有一年大旱，一个庄稼汉来问雨。我照例摇卦，摇出一个「坎为水」，我说：三天内有雨。第三天，真下了。庄稼汉回来给我磕头，我心里发毛：我是蒙的呀。
打那以后，怪事就来了。我摇的卦，十次里能对七八次。而且不是那种「你近日有贵人」的虚对，是具体的对：我说「明早别走西沟」，第二天西沟就塌了方；我说「你家丢的东西在水边」，第三天人家在河边找着了。
你们说神不神？我说不神。我给你们透个底：卦这个东西，不是算出未来，是把你心里其实已经知道的事，摆到明面上。庄稼汉自己心里早知道会下雨——关节疼；你们进山心里没底，卦一摆，底就有了。我那点「灵」，是老天爷借我的嘴，说你们自己的话。
妖患这一年，问卦的排长队。我给自己加了两条规矩：一，问生死的，不摇——生死不是卦该说的；二，问魈的，摇完卦必须听完我的废话再走——卦只能指方向，保命要靠耳朵。
每天的卦不一样，每天都有新意思。你来，我给你摇一卦，不收钱。
卦不灵不要钱。灵了——也不许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