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石敢当。石头的石,敢当的敢当。
汉代的《急就章》里有句话:「师猛虎,石敢当,所不侵,龙未央。」后来家家户户门口立石头,刻「泰山石敢当」,镇宅挡煞。我爹给我起这个名字,是盼我像石头一样,立在哪儿,哪儿就安稳。
我今年十九,武艺是跟镇上退役的老卒学的,学了六年。老卒说我是他教过最不要命的徒弟——不是夸我,是骂我。他说:石敢当,你这打法,赢三次输一次,输的那次就是命。
我不服。妖患闹成这样,山麓的猎户要巡山,樵夫要结伴,桃姑的园子晚上要人守。谁来守?官府的兵在公文里,妖怪可不看公文。我就自己组织了七八个半大小子,夜里轮班巡山,自称「义警」。里正徐大人没拦我,只说了一句:巡可以,别逞英雄。
上个月,我真遇上那东西了。
二更天,桃园西头,它从树梢上下来,落地没声。我提着棍子就上去了。现在想起来,那不是勇,是蠢。那东西回头看我一眼——我浑身的汗毛全立起来了。它不是要跑,它是在等我先动。
结果你们也猜得到:我躺了六天。要不是巡山的老刘头带着铜锣及时赶到,我这辈子就交代在桃园里了。
躺床上那几天,我想明白一件事:石头挡煞,靠的不是冲上去,是立在那儿不动。我这块石头,就是要挡在这儿——巡山照巡,但不单挑了,不逞英雄了。我把规矩改了:两人一组,见妖先鸣锣,不求打死,只求赶走、看清、报信。
你们要进林子打魈,算我一个。我不抢功,我带路、敲锣、殿后。
石头嘛,就该垫在最底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