贫道一叶，云游方士。方士这个称呼，你们年轻人怕是没听过——秦汉的时候，替人望气、候神、求仙药的，都叫方士。《史记》里写得明白，始皇帝身边围了一大圈。后来方士的名声被骗子们败坏了，真正看天吃饭的人，反倒不敢自称方士了。
贫道敢。因为贫道不骗人。
我不算命，不卖符，不说你印堂发黑。我就一门本事：看天。云往哪儿走，风从哪条沟来，山气什么时候往上翻，什么时候往下沉。看懂了，就知道明天是晴是雨，知道哪几天大风，大风天裂风隼会在山巅盘旋——那种鸟，不大风不出门。知道哪几天桃林的雾最浓，浓雾里有些东西看得比平时清楚。
有人说：老道，你这不就是观天象吗，庄稼人都会。对，都会。可是庄稼人看天，是为了收麦子；贫道看天，是为了告诉你们——这座山，什么时候醒着，什么时候睡着。
妖患这一年，山醒得太多了。
往年惊蛰一过，山气下沉，万物归位，妖也回它们的窝。今年怪，山气一直浮在上头，像一锅水烧开了不撤火。贫道在山巅坐了七天，看出来的结论就一句话：有东西在底下搅。搅得山不得安生。
你们要进山，先来问贫道三件事：哪天去，从哪条道去，几时回。贫道不收钱，只收一句话——回来以后，把你们看见的天，讲给贫道听。
贫道老了，看了一辈子天。如今最想看的，是山重新睡着的那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