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项山，打猎的。山麓这一片，野猪、麂子、兔子，我供着镇上小半的肉案子。
干猎户这一行，先学的不是打猎，是不猎。我爹传我三条规矩：一，怀崽的不猎；二，进洞的不猎——进了洞就是人家家里，猎到人家家里去，那是强盗不是猎人；三，通人性的不猎。第三条最重要。山里的东西，活得年头久了，都有点灵性。它看你一眼，你就知道它通人性。那一眼里有数，有账，有来有往。你把这样的东西猎了，山里会记仇。
有人说我迷信。我不辩。你们到山里住二十年试试。
妖患这一年，山里出了新东西。山魈——老辈叫它们山臊，独脚，夜行，爱学人说话。《山海经》里记的那些山里的精怪，名字换来换去，说的是一类东西：山里活得比人久的住户。往年山魈都在更深的山里，今年下来了，而且不止一只。脚印我看过，前掌深，后掌浅，是往镇子方向去的。
最不对劲的是一件事：它们在学人。
上个月，猎户老邱夜里听见有人喊他名字，声音跟他死去的老娘一模一样。要不是他想起我跟他念叨过「夜里听到熟人喊，先不应」，那天他就开门了。第二天，他家门槛上全是爪印。
所以揭榜的，我把丑话放这儿：魈不是野猪，你去堵它，它在看你；你以为是你在围它，说不定是它在遛你。进林子之前，来找我。我带你看它们的活动线，教你认脚印、认倒毛、认它们吃剩的桃核。学会了再去。
打猎的先学不猎。打妖，先学不被妖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