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桃姑,这片桃林是我家的。
说是我家的,其实连契都没有。我们这一支人在这山麓种桃,种了多少代,自己也数不清。反正桃树一年比一年老,桃核一年换一茬。陶渊明写过一篇《桃花源记》,说有个渔人钻进山洞,里头别有洞天,先人们避秦时乱躲进去的。我们镇上的人开玩笑,说桃姑,你们家是不是桃花源里出来的?
我不笑。因为老话里,我们家的先人们,确实是「躲进来」的。
躲什么,家谱没写,口传也断了。只留下一条规矩:园子西头那棵最老的桃树下,有一条被荒草埋了的旧路,谁都不许走,也不许给外乡人指。小时候我问我爷爷,那条路通哪儿?爷爷说:通你先人们逃出来的地方。我又问:逃出来的地方为什么不能回去?爷爷抽了口烟,说:能回去的地方,还叫逃吗?
妖患这一年,园子里不太平。先是夜里丢桃,一丢就是一整枝,摘得干干净净,比人手还巧。后来有天擦黑,货郎担担在我园子西头看见了那东西——比猴大,比猴快,从树梢上过去,没声。
那地方,离老桃树不远了。
我报了官,也把话传给了猎户项山和巡山的石敢当。你们揭榜的人,进林子之前先来找我。我给你们指魈活动的几条道,讲清楚哪片桃树它爱去。只有一样——
老桃树底下,别去。那不是怕你们出事,是怕你们把什么东西带出来。
桃子管够,进园的客人我都有招待。那条老路,免谈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