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流星,傲来驿的驿卒。
驿传这一行,唐朝就有了:三十里一驿,驿有驿马,公文军情,日夜兼程,跑死马是常事。我们傲来驿是个小驿,管三条路:北通县城,东到海边,西——西边上山,通花果山脚。三条路我跑了五年,跑死过三匹马。别骂我,马是累死的,不是打死的。每一匹我都埋在驿后坡,立了石头。
妖患这一年,我才明白一件事:再快的马,也快不过坏消息。
桃林出事那天,我半夜接到樵夫的报信,骑上最快的「窜云」就往县里冲。三十里山路,我跑了一个时辰。到县衙,天刚亮。我把公文递上去,县丞老爷打着哈欠看完,说:知道了,回去等吧。
等我跑回镇上,第二天晌午——妖已经先到了,纸扎铺后巷的墙上全是抓痕。
从那天起我就懂了,我跑的不是公文,是命。北路的公文我照送,那是饭碗;西路的、东路的,只要听到风声,我自己贴草料钱也跑。有人问我图什么。我说:我跑得慢一秒,就可能有人慢一辈子。
对了,驿后坡上除了马坟,还有一样老东西:一块界碑,石头的老得掉渣,上面刻的字一个都认不得了。我爹说那是唐朝的驿碑。可我有一次夜里路过,看见碑上有纹路在发光,一闪一闪,像有人在石头里敲门。
我没敢跟人说。说了,人家当我跑马跑疯了。
你要是赶路,来找我。哪条道能走,哪条道今天不能走,我比谁都清楚。要是哪天你看见我那块界碑也亮了——
记得告诉我,你不是一个人看见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