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下柳毅，落第书生——不对，还没考，是赶考书生。先把话说清楚，免得将来中了，你们翻旧账。
我这一路，从内地往海边赶，原是要北上应试的。走到傲来镇前那片桃林，迷路了。说来惭愧，我读过一肚子书，分得清《春秋》三传，分不清桃林三条道。在林子里转了一天一夜，干粮尽了，是一个挑担的货郎把我带出来的。
迷路这一遭，倒让我遇上一桩事。
出林子前，我在一棵老桃树下歇脚，树后转出来一个女子，浑身湿透，问我是不是往东海方向去。我说是。她从怀里取出一封信，信封都让水泡软了，双手递给我，说：公子，烦你把这封信，带到东海，交给——
她说了三个字，我没听清。再问，人已经不见了。
你们别笑。我柳毅读圣贤书，不信鬼神。可那封信就揣在我怀里，沉得很，不像纸，像石头。信封上没有字，只有一圈水纹。我在傲来镇住下，逢人就打听：东海，给谁送信？镇上说书的舌灿听了，盯着我看了半天，说：公子，你这信，怕不是给人间的。
不是给人间的，给谁的？
舌灿不说，只说：东海有条古道，海边有位鲛人姑娘常来收海货，你去问问她。
我打听清楚了。唐的时候，也有个叫柳毅的书生，赶考落第，路过泾阳，替一个牧羊的龙女带信回洞庭龙宫。书上有，叫《柳毅传》。我跟他同名同姓，他也给龙女送过信——你们说，天下有这么巧的事吗？
所以我在傲来镇多住些日子。一来把身体养好，二来——说实话，我有点怕。可我更怕一件事：那位前辈柳毅，把信送到了，成了一段佳话；我柳毅要是把信弄丢了，岂不成了笑话？
信比命重。等我把信送到东海，回来再跟你们吹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