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这药铺叫「杏林」。
这个名字有来头。三国的时候,有个神医叫董奉,给人看病不要钱,重病治好了,让人家栽五棵杏树;轻病治好了,栽一棵。十几年下来,栽了十多万棵,成了一片杏林。后来杏子熟了,他又拿杏子换谷子,赈济穷人。所以后世管行医的叫「杏林」。神仙传上写的,我不瞎编。
我爷爷说,我们家祖上在这片杏林里打过下手——真的假的不知道,反正招牌是这么传下来的。传到我手上,是第五代。我爷爷临终抓着我的手说:丫头,招牌可以旧,药不能假。
妖患这一年,药铺的门槛断了三根。外伤的,惊吓的,夜里睡不着觉的。止血的白及、安神的茯神、退烧的柴胡,一进就没了。最缺的是山里的药材——水帘涧那边的三味药,往年都是采药的人按时送,今年山里闹魈,进山的道断了两条。
所以田阿婆挂了悬赏,求人去水帘涧采那三味药。榜挂出去半个月,没人敢揭。我天天往悬赏板那边看,看得印守都烦了:杏儿,榜又不会跑。
榜不会跑,病人会等不起。
后来有个背药篓的年轻人揭了榜。他进山那天,我抓了一包防蛇虫的药粉追出去塞给他。他愣了一下,说:掌柜的,这个要钱吗?我说:要钱。他问多少。我说:你活着回来,一文不要;回不来,我上哪儿要去?
他笑了,背着药篓走了。
三天后他回来了,药齐了,人挂了彩。我给他上药的时候,他疼得直抽气,还问:掌柜的,药钱多少?
我说:药是苦的,掌柜的笑是甜的,就够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