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欧冶子。对,就是那个欧冶子——春秋时候给越王铸剑的那个欧冶子的后人。湛卢、纯钧、胜邪、鱼肠、巨阙,五把剑,柄柄都是我家祖上炉子出来的。《越绝书》上写得明白,不信自己去查。
传到我这一辈,是第几十几代,家谱烧过一次,数不清了。
你们肯定要问:铸剑祖师的后代,怎么沦落到海边小镇打锄头?问得好。我也问过我自己。我爹临死前说:儿啊,炉火不在大小,在于不熄。锄头也是铁,剑也是铁。打锄头养活人,不丢人;炉子熄了,才丢人。
妖患闹起来以后,我这炉子就没歇过。铁崇队长的枪头,三个月淬一次;镇上猎户的箭头,一炉接一炉。可我心里清楚,这些都不是我欧冶家的铁该打的。
我在等一块铁。
我阿公的阿公传下来一句话:傲来这地方,三百年前出过一个大主顾。那主顾来的时候,一口气搬空了一国的兵器库,后来还回来一样——还回来的那件,比搬走的所有加起来都重。这事儿《西游记》里写得有,第三回。我们欧冶家的老人,一辈一辈都在猜:那位主顾还回来的,到底是什么?
我爹猜,是一句「承情」。我猜,是一炉火。
所以我的炉子不敢熄。小锤——我徒弟——天天拉风箱,拉得满头大汗,问我:师父,等什么好铁呢?我说:等你抡得动大锤那天,我就告诉你。
好铁不打嘴仗。你们要看货,墙上挂着;要打东西,图纸拿来。要听故事——
炉火烧着的时候,我不讲故事。火小了,自然讲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