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针头线脑到犁铧镰刀,从红头绳到黄表纸,我这铺子,四百七十二样货,样样都在我脑子里。不信你考我:三号货架第三层左边第二格?缝衣针,大号四枚一吊钱,小号六枚。
干杂货这一行,讲究的是「杂而不乱」。宋人的《东京梦华录》里写的州桥夜市,什么煎茶斗浆、香糖果子,到了后半夜还热火朝天——我祖上就是干这个的,家谱没有,手艺有。
妖患这一年,我的货架学会了看风向。红绳、黄纸、朱砂、桃木剑——以前一年卖不掉三样,现在一到集日就抢空。犁铧镰刀没人问,防身的短刀翻了三倍价,我不敢进,怕晚上睡不着觉。最难受的是孩子戴的长命锁,以前一年打二十几个,今年订出去四十个——谁家心里不怕呢?
我赊账。田阿婆赊了三年的针线,铁崇队长的枪缨换过四回没给过钱,塾里孩子的笔墨,账都记在一个单独的簿子上。有人问我:万货儿,你不怕收不回来?怕。可是我更怕一件事:镇上要是没了这些针头线脑,日子还过不过了?
宋人书上管我们这种人叫「行贩」,一个「行」字,道尽了——我们不是在卖货,是在让日子接着往前走。
所以你进门,别问「有没有」,问「多少钱」。有没有?都有。多少钱?看你是干什么的——揭榜的,八折;逃难的,记账;跟我讲花果山新鲜事的——
免费听我说一刻钟的废话,算你赚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