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这杆枪,是我爹留下的。枪头换了三次,枪杆没换过。
傲来镇三个门:东门朝海,西门朝山,北门朝官道。妖患闹起来之前,守门的活儿主要是查货、收捐、撵醉鬼。现在不一样了。现在夜里值班,火把得点双份,巡街得走双趟,听见桃林方向有动静,得先把手按在枪杆上,再抬头看。
我手下三十个人。说三十个是给我自己撑面子——能打的不到十个,剩下的是庄稼汉、屠户、两个放假回家探亲的兵油子。可就是这些人,妖患一年,一个都没跑。为什么?我跟他们说清楚了一句话:咱们守的不是门,是门里的人。门塌了可以再修,人没了,这个家就没了。
上个月初七,半夜,西门。一只魈从墙上翻进来,直奔私塾方向。我带着四个人堵它。那东西比狗快,比猴精,专往暗处钻。追到纸扎铺后巷,它回头看我那一眼,我到现在还记得——不是畜生看人,是人看人。它在掂量我。
最后它没占到便宜,翻回墙外去了。我们这边,两个弟兄挂了彩。
第二天,塾师蒙正领着学生,给我送了面旗,上面写着「一柱擎天」。我把旗收起来了,没挂。挂出去,妖就认得你了。唐人的书里写的那些侠客,哪个是挂着旗出门的?真正的狠角色,都是事了拂衣去。我虽不是侠客,道理是这个道理。
揭榜的人,我要先看过手。手上没茧的,不要;眼神飘的,不要;开口闭口「小意思」的,更不要。妖患不是小意思。
前阵子有个背药篓的年轻人来揭榜。我看他手上有茧,眼神不飘,说话算数。让他去了。后来他真把事办成了。
这样的,多来几个,我这杆枪,就能多守几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