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们人,三千年前就为两颗桃子打过一架。
别笑。二桃杀三士,你们自己书上写的。三员大将,两颗桃子,为了「谁配吃」这三个字,三条命就没了。我们猴群的老祖讲这个故事的时候,满山猴子都笑人傻。我不笑。我懂那三个武士。桃子事小,体面事大。人争的不是桃,是「我配不配」。
我们猴也争。
桃坡上有一棵老树,最高那根枝子,一年只结一颗桃。那颗桃最红,最甜,离太阳最近。年轻时候,我和崩芭——对,就是现在那个喊打喊杀的老东西——为了那颗桃,在树上打了七天七夜。第七天夜里,我快赢了,脚下一滑,摔断了尾巴。桃子掉下去,滚进水沟里,烂了三日。
谁也没吃到。
从那以后我们俩就定了规矩:那颗最高的桃,谁也不许摘。它在,我们俩就还是当年的对手;它要是没了,我们就只是两个为桃子打过架的糟老头子了。
这些年我腿脚慢了,上不去那么高。可是我每天都要到树下坐一会儿,抬头看看那颗桃还在不在。在,就好。崩芭那个老东西也会来,装模作样说是路过。路过?那棵树离他的哨位三里地,他路过什么?
你要是想帮我摘桃,行啊。旁边那几棵矮树的,随便摘,摘了分你一半。最高的那颗——
你要是真有本事上去,摘下来,别吃,拿给我。我出十颗矮桃换。别问为什么。有些桃子是用来吃的,有些桃子是用来留在那儿的。
等我们哪天不在了,那颗桃还会一年结一次。后来猴看见,就会问:这么高的桃,怎么没人摘?
那时候,就轮到你们给他们讲我和老东西的故事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