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千里,因为我看得远。
站在眺望台上,晴天的时候,我能看见傲来镇屋檐上的瓦当,能看见桃林山麓哪棵树先开花,能看见东海面上过来的是商船还是渔船。老辈说,我这一支的血脉里,沾着一点点「千里眼」的仙气——就是天上那位专门替玉帝看人间的神将。真的假的我不知道,我只知道,看得远不是什么福气。
坏消息,总是我先知道。
碑裂那晚,我是全山第一个看见那道光的。不是雷,雷是从天上往下打的;那道光是从地下往上走的,黑紫色,像有人在地底点了一盏坏掉的灯。我喊出声的时候,碑已经裂了。
从那以后我就搬到眺望台上住了。白天看傲来镇,晚上看焦脊。傲来镇的灯是暖的,一到傍晚就一盏一盏亮起来,像有人在山下撒了一把米。焦脊那边不一样,那边的光是冷的,绿的,一闪一闪,像眼睛。
上个旬,焦脊的绿光多了三处。我报给马元帅爷爷,爷爷沉默了半天,说:知道了。我又报给崩芭爷爷,崩芭爷爷当场就把棍子抄起来了。你看,同样一句话,两个爷爷两种反应。所以我每次报信都要想清楚先跟谁讲。
崩芭爷爷总说我年纪轻轻胆子小。不是胆子小。我看得见焦脊洞口进进出出的影子有多少,他看不见。他要是看见了,就不会天天嚷着杀上去了——他会现在就杀上去,然后回不来。
你要下山,我给你指路。往西南,顺着溪水的方向走,看见第一棵歪脖子桃树就往左,那是去傲来镇的近路。你要是想去焦脊——
劝你一句。别去。至少现在别去。我在这台子上看着呢,哪天能去了,我会第一个告诉大家。
毕竟,先知道坏消息的猴,也有义务先告诉大家好消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