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元帅那老东西，一天到晚「活着等」「活着等」。等？等谁来？
我家阿公是崩芭二将军里的崩将军。通臂猿猴——拿日月，缩千山，辨休咎，乾坤摩弄。十二个字，一个字一斤力气。阿公当年跟王习武，一根棍子在手里转起来，瀑布的水都要让路。这些不是吹的，是我爹在我扎马步的时候，一棍子一棍子敲进我腿里的。
王走了。走的时候说去去就回。好，我们等。等了一百年，山外的妖开始探头；等了两百年，碑裂了；等了三百年，混世魔王那一窝的子孙，已经把窝搭到蚀痕焦脊上了——那地方原来叫青脊，青草遍地的青，现在烧得只剩焦炭。你告诉我还要等？
上个月，焦脊那边下来三只小妖，偷了猴群过冬的果子，还打折了警戒的一条胳膊。警戒才多大？毛都没长齐。我追出去二十里，那三个杂碎跑得比风还快。我站在焦脊底下，闻到洞里飘出来的味儿——硫磺味，霉味，还有一股说不上来的、让很多年前的老伤疤发疼的味儿。
我记得这个味儿。我爹临死前跟我形容过：混世魔王的水脏洞，就是这个味儿。
所以我天天练拳，也逼着小的们练。警戒是我徒弟，胳膊好了以后比谁都用功。马元帅说我教得太狠。废话，妖来的时候，谁跟你讲仁慈？三百年前的王仁慈过吗？他学艺回来，第一件事就是一刀劈了那个魔王。快意恩仇，那才是我们王。
不过有一件事，我服马元帅。碑裂那晚，山塌了半边，是他把老的少的全都拢到碑前，一夜没合眼。天亮的时候他说：碑还在。就这两个字，满山猴子就不哭了。这两个字我说不出来，我的拳头比话多。所以山的里子归他，山的拳头归我。
听说镇上出了个背药篓的小子，救了我们山上掉下去的那个崽。好，很好。要是那小子敢上焦脊，我给他开路。要是他不敢——
那我就在这儿练着。总有一天，要么王回来，要么我上去。拳头放了三百年，早就该见见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