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行卷 第 103 页

风婆

通天的风路全叫人下了闩。只剩墙根一道细缝,塞得进一句耳语。三百年,我月月往上塞一句——上个月,缝里传下来了回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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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章·车迟国(唯一圣所结契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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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10

自述

人间管我叫风婆婆。正经的名分,我是雨部麾下的“布风使”——行雨的班子里,走在最前头开路的那个。

下雨是一整套工序,你们未必知道:雷部起号,云司铺云,我布风开路——风把燥气赶散,把云推到位,把雨脚领到该落的田里——末了雨师放水。一场好雨,风要走在头里。我干这差事,干了一千八百年。

我的看家本事,是认“风路”。天地之间,风不是乱刮的,有路。大路通九霄,中路走四方,小路进村巷——哪条路通哪儿,哪条季节性封路,哪条年久失修,全在我心里那本《风路册》上。

三百年前,雨部的差事,停了。

不是散伙。是“上头”忽然没了动静:雷部不起号,云司不铺云,我的调令再也没来过。我等了三个月,等不住,自己顺着通天的风路往上走——

走一条,堵一条。

九霄的大路,叫一样东西封死了——就是裂风隼说的那座“棚”。我沿着棚底飞了整整一年,把《风路册》上一百零八条通天风路挨条试过:一百零七条,闩死。

剩下那一条,在极偏的一角,是条我年轻时私开的“便道”——当年为给一个山村赶一场救命雨,来不及走公路,我贴着山势偷开的一线缝。太细,太野,不在官册上。

大概正因为不在官册上,封路的那位,漏了它。

那道缝,窄到什么程度?风过不去,云过不去,连一片羽毛都挤不上去。能过去的,只有一样东西——

耳语。一缕拧得极细的风,裹一句话,勉强,塞得上去。

从那年起,我立了个规矩:每月初一,塞一句话上去。

塞什么?头几年,塞的是公事:“雨部布风使某,在岗,候令。”后来,人间的事越来越沉,我改了:塞人间最要紧的那一句。哪句最要紧?我每月月底下山,在村口井台边坐一天,听人说话。听见哪句最沉,就捎哪句。

“今年又旱,俺爹说熬不过去了。”塞上去。

“缉妖司抓走了张家阿姊,她是好人。”塞上去。

“娘,我考上了,你在天上看见了吗。”塞上去。

三百年,三千六百多句。上头,从来没有回音。

我为什么还塞?跟虎力大仙跪坛是一个理:上头听不听,是上头的事;下头递不递,是下头的心。风路一日不彻底断,人间的话,就得一日一日往上送。

然后,上个月初一。

我照例把当月那句塞上去——那句是焦土堡一个娃娃的:“爹爹打火时候没了,他答应给我带糖。”——话音上去,我正要走,缝里,有风,下来了。

极细的一缕,跟我塞上去的一样细。裹着一句话。

我把耳朵贴上去,听了三遍,才敢信。

那句话是:“都收到了。一句没丢。”

都收到了。一句没丢。

三百年,三千六百句,他都收到了。他在上头,守着那道缝的另一头,一句一句地接,接了三百年,跟我塞了三百年一样。

他是谁?雨部的旧同僚?看棚的?还是……我不敢猜的哪一位?他为什么只收,不回?为什么偏偏上个月,开始回话了?

是不是——上头的处境,变了?是松动了,还是,更糟了?

我把这事讲给背药篓的少年听。少年问我:婆婆,缝的另一头,您估摸着,是在天上的哪一带?

我翻开《风路册》,指给他看:那条便道的上口,照旧图比对——

在灵山后头。

少年们要往西去。我这把老骨头,布了一千八百年的风,还没给自己布过一程。

这回布了。风路我认得,一路的风,都听我的。

去西边。去灵山后头。

去看看守着缝那一头的,是谁——

顺便,把这三百年攒的三千六百句回音,当面,讨回来。

进化脉络

103 风婆(唯一个体·不进化)

溯源 · 典故边界

哪些承自典故,哪些属于原创

来源类型
民俗与母题整合
所据文本
风婆婆民俗
出处定位
风婆/风婆婆为多源风神民俗称谓
可核对依据
风婆采用所列传统母题;本作不声称它是某一文本中的同名独立角色。
原创改编
风婆的具体轮廓、属性、技能和三百年后经历均为本作原创整合;「风路便道」设定为本作原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