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是从醉仙楼烧起来的。
阿砚冲出水帘洞时,隔着半座花果山都能看见那团火。它伏在傲来镇西墙后面,一口一口舔着雨幕,红得像有人把落日活活摁进了黑夜。
奇怪的是,火上方还悬着一团水。
那团水足有屋顶大,映着火光,像一只倒悬在镇子上空的血红眼睛。暴雨落进去,没有溅起半点水花,反倒一滴一滴被它吞了。
阿砚背着小石猴往山下跑。
小猴起初不肯进葫芦。
它右肩缠着阿砚撕下的半幅衣襟,一路颠簸,血又从布下洇出来,却仍用三只爪子死死扒住他的肩,像是怕自己一闭眼,就会被重新关回那扇青石门后。
“我不是丢下你。”阿砚一边跑,一边喘着气解释,“你进去歇一会儿,到了镇口我再叫你。”
小猴把脸别向一旁。
“里面有《伏妖录》。”
它的耳朵动了一下。
“还有太白。”
耳朵又耷拉回去。
葫芦里传出太白闷闷的声音:“老夫怎么听着还不如半卷书?”
阿砚没有力气回答。他踩着湿滑山石连下两道陡坡,脚下一滑,险些连人带猴滚进涧里。小猴猛地抓住旁边一条藤蔓,伤肩却也随之撕裂,疼得浑身一颤。
这一次,它没再逞强。
它抬爪碰了碰葫芦,又碰了碰阿砚胸口,像是在确认进去以后,那道相连的心跳还在不在。
阿砚拔开葫芦塞。
灰金色微光像一双手,轻轻托住小猴。它缩成一团石纹,落进葫芦前还不放心地伸出尾巴,在阿砚手腕上绕了一下。
葫芦合拢。
两颗心仍隔着薄薄的铜壁跳着。
阿砚这才放开脚步。
他跑到先前遇见山魈的涧底时,忽然停了下来。
溪水暴涨,几乎淹过那块吊住山魈的横石。被他当作诱饵扔出去的药篓,竟卡在一株倒伏桃树的根须间,半浮半沉。篓底已经裂了,几株赤藤根却被泥浆黏在竹缝里,还没有被水冲走。
镇里有七个人等着这些药。
火光就在山下。
阿砚只犹豫了一息,便把腰间绳索系在石上,扑进水里。
冰冷溪流劈头盖脸压来。他左手的伤口被砂石一磨,像重新裂开了一张嘴。水底还有几根断藤缠住脚踝,越挣越紧。
葫芦忽然烫了一下。
阿砚脑海里闪过一幅极短的画面:左侧,水下,一块尖石。
那不是他的眼睛看见的。
他摸向左侧,果然碰到一块薄刃般的石片。他割断藤蔓,顺流扑向桃树,一把抱住药篓。与此同时,葫芦里传来小猴急促的抓挠声。
“还活着。”
阿砚呛着水笑了一下。
“别挠,葫芦不是我的。”
“现在是你的。”太白在里面说。
“那也别挠。”
他拖着药篓爬上岸,把几株赤藤根塞进怀里,再次朝镇子跑去。
傲来镇西门已经关了。
两扇厚木门后人声鼎沸,有人搬石顶门,有人哭喊自家孩子的名字。城墙上的巡丁张弓搭箭,箭尖却一会儿指向天上的水团,一会儿指向醉仙楼顶,谁也不敢先放。
“开门!”阿砚拍响门板。
“什么人?”
“药铺阿砚!”
门后静了一瞬。
一个粗哑声音骂道:“你小子不是死山里了吗?”
“还没来得及。先开门!”
横木挪开一条缝。阿砚侧身挤进去,迎面便被人抓住衣领。
抓他的是镇巡检徐三更。此人生得又黑又瘦,常年在公署门口打瞌睡,只有妖警钟响时才像活过来。今夜他半边胡子被火燎卷,官帽也不知掉在何处,手里却还攥着一截染血的钟绳。
“你从西边来的?”徐三更盯着他,“看见那东西的同伙没有?”
“什么东西?”
醉仙楼方向传来轰然巨响。
一条水柱撞破二楼窗户,裹着桌椅板凳冲上长街。水中有一道青蓝色影子一闪而过,半人高,鱼尾,长发,手臂与肋下都生着透明薄鳍。
巡丁们齐齐后退。
“鲛人。”徐三更咬牙道,“从酒窖水井里钻出来的。先伤了守钟人,又掀翻油灯点着了酒楼。如今吃了满天雨水,刀箭都近不了身。”
阿砚看了看他手里的钟绳:“守钟人呢?”
徐三更抬头。
醉仙楼檐角下吊着一个人。
老更夫被半截钟绳缠住腰,悬在三层楼外。火焰已经烧到他脚下,头顶那团巨水却不断抽走附近雨水,使泼上去的水全都倒流回天。
第七声钟后,他不是没来得及敲。
是连人一起被拽出了钟楼。
阿砚把怀中赤藤根拍进徐三更手里:“送药铺。七个人,一个也别漏。”
“你要做什么?”
“敲完那口钟。”
徐三更还没抓住他,阿砚已经冲进火场。
醉仙楼的木梯烧断了半截。他踩着酒桌跃上柜台,再攀住二层栏杆翻身而上。火舌从袖口卷过,燎出一排焦洞。头顶水声越来越响,青蓝色鲛人伏在横梁间,双手紧紧抱着一只黑漆木匣。
它看见阿砚,立刻露出尖牙。
一圈水刃在它身前展开。
阿砚没有再靠近。
鲛人右肋下卡着一枚黑色铁钩。铁钩连着细链,另一端死死绞在木匣把手上。每当它想松手逃走,铁钩便往鳞肉里再割一寸。
它不是在抱木匣。
是被木匣钓住了。
“不是它点的火。”阿砚抬头喊,“先别放箭!”
楼外有人怒道:“妖都在楼里了,不是它还能是谁?”
“油灯是被水撞翻的!”
“那还不是它撞的?”
阿砚一时竟无法反驳。
鲛人也不准备等他们争出结果。它五指收拢,悬在镇子上空的水团猛然下坠,化作一道粗大水龙,直撞醉仙楼。
“出来!”阿砚拔开葫芦。
石纹落地。
小石猴尚未站稳,便察觉头顶恶风。它忍着肩伤,一拳砸在地板上。碎砖与墙石应声聚拢,在阿砚和老更夫身前竖起半面岩墙。
水龙撞上岩墙。
整栋酒楼都向后晃了一下。
小猴右肩的布条瞬间红透,双腿却像钉在地上,没有退。
阿砚借岩墙挡住水势,沿着倾斜横梁爬上钟楼。老更夫已经被烟熏得昏迷。他割开钟绳,把人拖进岩墙后方,又抓住剩下那截绳,用全身重量往下一坠。
当——
第八声钟响彻雨夜。
长街上的嘈杂像被刀切断了。
“八声!”徐三更反应过来,朝巡丁们吼道,“楼要塌了!东街撤人,南井取砂,别往天上泼水!”
傲来镇的妖警钟从来没有八声。
于是这一声不再表示有几只妖。
它只表示,还有人在钟下活着。
长街很快动了起来。有人抬梯救下更夫,有人用湿毡压住火头,有人拆掉相连的木棚,免得火势烧向药铺。
鲛人见人群散开,刚想松开木匣,匣后的细链却骤然绷直。暗红光沿铁链一闪,铁钩猛地向内收紧,拖着它撞破后窗。那团被它聚来的水随之坠落,勉强托住它的身体。它越过镇墙,一路挣扎着被拽向桃林山麓。
“它跑了!”巡丁喊。
阿砚站在钟楼破窗边,看见黑漆木匣后拖着一缕极细的暗红光。
与小石猴伤口里的蚀纹一模一样。
“不是跑。”他低声道,“是有人在收线。”
他回头看向小猴。
小猴撑在残墙上,右臂已经抬不起来,却仍冲他点了点头。
阿砚把它收回葫芦,转身下楼。
徐三更堵在门口:“你还要追?”
“铁钩再往里一寸,它会死。”
“它刚差点淹死一条街!”
“所以更得在它死前问清楚。”
“妖不会说话。”
“人会。”阿砚看着那只黑漆木匣消失的方向,“把钩子打进它身体的人会。”
徐三更沉默片刻,从怀里摸出五张黄纸符,又把那截染血的钟绳扔给他。
“公署三年前从过路伏妖师手里收来的。符是缚妖索符,绳是醉仙楼的老钟绳。把符贴上去,能锁妖气。”
阿砚接住东西:“要是锁不住呢?”
“回桃林驿火堆。那东西被钩链拴着,离不了山麓。你喘过气再去,符若没成也不会毁。”徐三更顿了顿,“我没叫你送死。缠不住就回来,公署还能再想办法。”
“你们的办法是不是放火烧山?”
“这是最后一个办法。”
“那我最好快点。”
徐三更黑着脸,把一小袋丹砂塞进他怀里。
“带上。还有,活着回来才给你结钱。”
“多少?”
“五百铜。”
阿砚掂了掂袋子:“忽然觉得自己能活。”
“滚。”
桃林山麓的驿火已经熄了,只剩一圈被雨浇透的白灰。
鲛人就在灰烬后面。
它伏在一方积满雨水的石洼里,黑漆木匣压在尾巴上。铁钩周围的鳞片一片片翻起,渗出的血在水中散成淡蓝色。它试过咬断细链,尖牙间全是黑色铁屑。
阿砚刚踏进石洼,它便猛然抬头。
水面裂开。
三道水刃贴地袭来。
阿砚扑向一旁。第一道削断树枝,第二道在石上留下半寸深痕,第三道擦过他小腿,衣裤立刻裂开,血混着雨流进鞋里。
他拔开葫芦。
小石猴落地时晃了一下。
阿砚通过愿印感到一阵沉重灼痛,也把自己的念头送了过去。
不打右边。
铁钩在那里。
小猴低吼一声,左拳砸地。石洼边缘的碎石接连隆起,逼得鲛人向中央退去。鲛人甩尾卷起一面水墙,又将水墙压成旋转的寒流,迎面扑向小猴。
小猴没有硬挡。
它矮身钻进一块倾倒的石碑后,尾巴却从另一侧卷出,勾住了黑漆木匣的铜环。
鲛人发出凄厉尖鸣。
它以为小猴要扯动铁钩,双眼瞬间变成暗红色。水墙失控炸开,近旁三株桃树被连根拔起。阿砚也被水浪掀翻,后背重重撞上驿石。
葫芦从手中滚了出去。
一张缚妖索符沾水贴地,朱砂纹路随即暗灭。
阿砚眼前发黑,耳中只剩雨声。片刻后,模糊视野里出现一双小小的石足。
小猴挡在他面前。
它的右臂垂在身侧,左臂则撑起一层薄薄岩甲。鲛人不断催动水刃,岩甲一层层剥落,石屑在它脚边堆成小丘。
阿砚能感觉到它的疼。
也能感觉到它在催他走。
“你刚才还不肯进葫芦。”阿砚扶着驿石站起来,“现在倒会赶人了。”
小猴没回头,只把尾巴绷得更直。
阿砚拾起钟绳,将剩下四张符依次贴在绳结上。黄纸遇雨却没有熄灭,朱砂沿麻绳游走,把一根破旧钟绳染成了暗金色。
他终于明白太白为什么说别只看葫芦。
伏妖不是把妖装进去。
得先让它有机会从疼痛里抬起头,看清站在面前的是谁。
“压住水,三息。”
小猴听不懂每个字。
但它听懂了他的心。
第一息,小猴撤掉岩甲,左拳狠狠砸进石洼。石泥翻起,水流顿时浑浊。
第二息,它迎着水刃扑出,用背撞上鲛人。两只小妖一同滚进泥水,小猴避开右肋,只死死抱住那条挥动的鱼尾。
第三息,阿砚跃过驿石,把缚妖索套上黑漆木匣。
暗金符光沿着木匣与细链逆流而上。
鲛人的妖气骤然一滞。
小猴趁机一拳砸断铜环。木匣飞出石洼,细链终于松开。鲛人也因力竭伏倒在泥里,鳃盖急促开合,再聚不起一滴水。
阿砚捡回葫芦,对准它。
葫芦口亮起灰金色的光。
光落在鲛人身上,却像照中一块冰冷石头,没有半点回应。
它败了。
可它不愿意。
“果然不行。”阿砚说。
小猴喘着粗气看他。
阿砚收起葫芦,蹲到鲛人身旁。
鲛人立刻龇牙,喉间发出警告的嘶声。阿砚没有碰它,只把双手摊开,让它看见自己掌心没有钩子。
“我得把那个拔出来。”
鲛人听不懂。
阿砚指指它右肋,又指指自己左掌的伤口,做了个拔刺的动作。
鲛人的尾鳍猛地拍在泥上。
拒绝得很清楚。
“好。”
阿砚退开两步,先替小石猴重新包扎。小猴伤得不轻,仍警惕地盯着鲛人。等阿砚打好结,它忽然用左爪碰了碰自己的肩,又朝鲛人抬起空空的掌心。
同样的疼。
同样没有刀。
鲛人眼中的暗红缓缓褪去。
很久以后,它把护在右肋前的手挪开了一点。
阿砚走过去,握住铁钩。
钩身刻着密密麻麻的细纹,不像铁匠錾出的花样,倒像某种活物的血管。那股阴冷气息顺着他掌心伤口往上钻,腕间愿印骤然亮起,灼得细纹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尖叫。
“就是你。”
阿砚咬紧牙,猛地把钩子拔了出来。
蓝血涌出。
鲛人痛得弓起身体,水洼里的雨水却像终于挣脱束缚,纷纷聚向伤口。水流洗去黑气,凝成一层透明薄膜,将裂开的鳞肉缓缓合拢。
它没有立刻起身。
它先看了看阿砚,又看向小石猴。
随后,它从身边捧起一团清水,轻轻覆在小猴受伤的右肩上。
小猴被冰得一激灵,下意识举起左拳。
鲛人也立刻露出尖牙。
两只小妖僵持片刻。
小猴慢慢放下拳头。
鲛人也慢慢合上嘴。
清水裹住伤处,虽然没有让伤口凭空愈合,却带走了蚀纹残留的灼热。隔着愿印,阿砚第一次感觉小猴的疼痛降了下去。
鲛人收回手,主动碰了碰葫芦。
这一次,灰金色光芒亮起。
阿砚没有立刻拔塞。他看着鲛人,指了指来时的山路,又指向远处大海。
“进了这里,也可以再出来。”
鲛人歪头看他。
阿砚又做了一遍。
鲛人似乎懂了。它的尾鳍在水中轻轻一摆,化作一道蓝色灵光,没入葫芦。葫芦表面的小石纹旁,随即多出一片水蓝鳞纹。
《伏妖录》在里面自行翻开。
一幅鲛人画像从空白页上浮现。
其下没有“降服”二字,只有一行新墨:
愿随一程。
阿砚捡起黑漆木匣。
匣盖已经摔裂,里面没有金银,只有十几块用于封堵地下水道的旧闸牌。最上面一块刻着傲来镇仓房的印,背面却沾着一层白色石粉。
小石猴凑近闻了闻,忽然发出不安的低呜。
那是水帘洞里的石粉。
天快亮时,阿砚回到傲来镇。
醉仙楼的火已经扑灭,三层烧掉了半边。老更夫躺在药铺里,胸口随呼吸缓慢起伏。阿砚取回的赤藤根熬成了三锅药,原先七名伤者都重新止住了血。
徐三更坐在楼前石阶上,真的数出五百枚铜钱,一枚不少地推给他。
铜钱旁还压着五张新画好的缚妖索符,正好补回先前用掉的数目。
“鲛人呢?”
阿砚拍了拍葫芦。
一片水蓝鳞纹亮了一下。
徐三更看见纹路,手按刀柄:“收了?”
“它自己进去的。”
“有区别?”
阿砚把黑铁钩扔到他脚边。
铁钩落地,附近积水立刻结出一圈黑霜。
“有。”
徐三更盯着铁钩看了许久,终于把手从刀柄上移开。
醉仙楼的魏婆婆拄着半截烧焦的算盘,从废墟里走出来。她年过六十,身板却比徐三更还直,先看了看阿砚,又看了看那只葫芦。
“我楼下仓房没烧。”她说,“原本存酒,现在酒缸碎了一半,正好空出来。你以后带回来的妖,若不愿挤在葫芦里,可以先住那儿。”
徐三更皱眉:“你不怕?”
“人喝醉了也咬人,我开了四十年酒楼,不还好好活着?”
魏婆婆用算盘拨开他,指了指门外那块被烧黑的悬赏牌。
“楼也得重修。往后镇上谁家丢了人、哪座山出了妖,都把消息挂在这里。阿砚接不接,由他自己。报酬多少,先写清楚。”
“这是公署的事。”
“那你出修楼钱?”
徐三更沉默。
醉仙楼就这样重新开了门。
没有酒,没有屋顶,只有一块悬赏牌和一间漏雨的仓房。
魏婆婆把仓房钥匙丢给阿砚。小石猴从葫芦里探出脑袋,先看她,再看钥匙。鲛人也从另一侧探出半张脸,湿漉漉的长发垂下来,在地面滴出一小片水。
徐三更本能地退了半步。
魏婆婆却只拿算盘敲了敲地面。
“滴坏木板,要赔。”
鲛人立刻缩了回去。
阿砚忍住笑,把那截已经失去符光的钟绳挂在仓房门上。绳中仍有一线暗金没有散,四张索符的纹路彼此相连,像一条刚刚学会呼吸的路。
太白的声音从葫芦深处传来,只有阿砚能听见。
“一灵入卷,百缘始行。”
“它有名字吗?”
“鲛人是族名。”
阿砚看向地面那一小汪清水。
水面被晨风吹出一圈细纹,像海潮留在岸上的泡沫。
“那先叫阿沫。”
葫芦里的水蓝鳞纹亮了亮。
没有反对。
徐三更带人打开黑漆木匣,对照闸牌清点镇中水道。数到第十三块时,他的脸色变了。
“这些牌不是从山里带进镇的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徐三更翻过那块带有仓房印记的闸牌。印泥边缘新鲜,至多不过半月。
“它们一直锁在醉仙楼地下。三天前,仓房清账时还在。”
魏婆婆抬起头。
烧塌的酒窖下方,露出一扇被水冲开的石门。门里没有酒坛,只有一条幽深古道。两侧石壁爬满白色水垢,深处传来一声又一声沉闷撞击。
小石猴额心的愿印骤然发亮。
阿砚认出了门上的纹样。
三道水帘。
它与水帘洞中那条尚未走通的旧路,原本就是同一条路。
徐三更看着石门,低声道:
“妖患不是从山外来的。”
古道深处,第二声撞击随之响起。
像有什么东西,正在门后敲镇子的地基。